宁家和丝毫没给新来的班主任面子,只是冷眼瞥了她一眼,然后语气高冷地回道:
“死的不是你们家亲人了是吧?她爸是诈骗犯,你怎么就敢保证,他没花过她的的钱?
花过了,她就是既得利益者。既然你们铁了心包庇她,那我这个书不读了也罢,我退学。”
说完后,宁家河从桌斗里拽出书包,把课桌上的教材胡乱地塞了进去,拎着书包就要离开。
就在这时,坐在教室中间的程苗苗站起身来,对着讲台前脸色难看的肖方和新来的班主任说道:
“肖主任,老师,我愿意和袁姗情做同桌,宁家和坐我原来的位置就好。”
教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,有人悄悄对程芽芽投去复杂的目光,有人皱眉,觉得“你凭什么替我们大家做主?”,还有人单纯出于好奇,打量这个愿意主动站出来趟浑水的男生。
宁家和站在原地,脸上涨红未退,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程芽芽。他感觉到了一种背叛,他和程芽芽才是原班级的同学,这个袁勇的女儿是个外来的,可这个程芽芽宁愿去帮袁山青,都不站在自己这一边。
可宁家和心里面很清楚,自己再这么继续纠缠下去,耽误的只会是大家的时间,他有些负气地拎着自己的书包,和程芽芽交换了座位。
很凑巧,程芽芽换的位置和叶晨在班级里的座位一模一样,都是班级的最后排,只不过同桌略有差异罢了。
袁山青低着头走到程芽芽旁边的空位上,拉开椅子坐下来的时候,她的动作和强小娃如出一辙,都是轻得几乎没有声音,把书包放进桌斗里的姿势小心翼翼,像是怕打扰到任何人。
她坐下之后仍然没有抬头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坐得端端正正,像一个随时准备逃跑的人,找到了一个暂且栖身的位置。
程芽芽能够猜得到这个女孩的心理,也没说话,只是伸手把自己的语文课本往中间推了推,让她能用上桌面靠中间的那一小块地方,然后翻开书,拿起笔在扉页上写了自己的名字。
袁山青偷偷地、快速地、几乎是含着泪的瞄了他一眼,然后又迅速把视线收了回去。
消息这东西在学校里传得比风还快,第一节课间的时候还只是在高一一班门口窃窃私语,第二节课间就已经蔓延到了二楼的走廊拐角,等上午操结束之后,整个林七二中几乎没人不知道“通缉犯的女儿转到咱们学校来了”这件事。
有人在厕所门口眉飞色舞地跟人讲“听说她爸骗了好几十万”,有人在楼梯转角压着嗓门儿说“我姨家邻居就被她爸骗走了三年的积蓄”,还有人专门绕道高一一班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,回来之后评价了一句“长得倒是挺文静的,看不出来是那种人的闺女”。
几十万,在九七年的林七油田,足够让十几户或者是几十户的家庭同时陷入困顿。这笔钱有可能是老人养老的棺材本儿、是给孩子攒着上学的学费、是某个家庭攒了好几年准备翻修房子的积蓄。
袁勇那家伙骗的时候可没想这些,他拿着不知从哪儿学来的套路,一张嘴一张空头支票,就把半辈子的交情全都换成了口袋里的钞票,然后一走了之,留下一地鸡毛和几十双愤怒的眼睛。
这些眼睛现在全都落在了她女儿身上,那个穿着不合身校服、低着头,永远把自己缩成最小一团的女孩儿。
程苗苗的消息来源就是同桌四眼妹雪儿的妹妹,她妹妹就在程芽芽所在的高一一班,亲眼目睹了事情发生的全过程。
程苗苗听到这件事的时候,手里面正捏着一包五香瓜子,听完之后手指头一使劲,瓜子包装袋“啪”地一声崩开了口,撒了一桌子。
她眉头的褶子能夹死苍蝇,嘴里面不自觉地嘟囔着:
“程芽芽这是得了失心疯了吗?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?他知不知道这么一搞,他在班里得多被动?那些人能给他好脸色看?”
胡秋敏坐在旁边,一边帮她把撒出来的瓜子拢到一堆,一边软声劝道:
“苗苗,你先别急嘛,芽芽这不也是心善嘛,看人家一小姑娘一个人被为难太可怜了,英雄救美,听着也没那么糟吧?”
叶晨靠在一旁,手里拿着一包无花果丝,听到这话,先是嗤笑了一声,把无花果丝的袋子拧开,捏了一小把,塞进嘴里,慢慢咀嚼了两下,然后慢悠悠地开口了:
“狗屁的英雄救美,我看他就是见色起意了。袁勇的那个闺女,我远远看过一眼,长得还算标致,皮肤白,眼睛大,安安静静的那种,挺招男生心疼的。你弟弟这叫什么?这叫恋爱脑发作,而且发作得不轻。”
程苗苗轻拍了一下桌子,瞪着叶晨呵斥道:
“你少胡说八道!芽芽哪有你说的那么肤浅!”
叶晨没理她,继续咀嚼着带有时代特色的无花果丝,语气里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:
“肤不肤浅我不好说,但你妈被袁勇骗过钱这事儿,你总知道吧?我妈跟我提过一嘴,说贾谊也被骗了一大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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