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氏有孕,本是温家近来少有的一桩喜事。小刘氏原打算暂且瞒下,不愿过早声张。
她又不傻,锦阳乡君正因早产被害一事心绪难平,若此时另一位的温家孙媳传出喜讯,即便与彭氏毫无干系,也难免让锦阳乡君心里添堵,平白落得埋怨。
待温英安夫妇听闻姚姨娘一连串恶行,彭氏当即上前,对着崔氏率先开口,语气沉稳持重:“大伯母,侄媳以为,二妹妹此举做得极是。”
满室目光齐齐落向她。
彭氏定了定神,坦然迎向众人视线。
她身为温家孙辈的长媳,自觉该端稳身份、秉持公正,遂转向温老太爷,“家中藏着这般心怀不轨、搬弄是非的祸害,迟早会连累阖府。温家素来家风和顺、兄友弟恭,可自打姚姨娘进府,接连生出两桩祸事,足见其心思从未安分。这般之人,断不能姑息纵容。”
稍作停顿,她又添了一句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:“我们固然念着她是六弟、九妹的生母,可国有国法,家有家规,岂能因私情偏私,坏了规矩、乱了人心”
温昌柏坐在一旁,自始至终没怎么抬眼瞧这位大侄媳,可每句话都只又觉得像在敲打自己。
温英安随即附和,语气果决:“祖父,孙儿也以为彭氏所言极是,二妹妹处置得当。甚至…依孙儿之见,姚姨娘这般屡教不改、蓄意害人,理应彻底撵出府去,或发卖、立下弃书,永绝后患,叫她再无机会搅扰温家。”
小刘氏在旁听得心头一紧,悄悄用手肘碰了碰他,示意他莫要多言。
这本是大房家事,他们二房插什么手。
可温英安仿若未觉,既不理会母亲的暗示,也不看父亲温昌智的眼色,只定定望向欲言又止的温昌柏,直言不讳。
“大伯父,我知晓您是重情重义之人,念着姚姨娘伺候您十几年情分。可如今事态明摆着,不能因她一人之过,累及整个温家的名声与安稳。大房子弟众多,若次次纵容、次次谅解,岂不是开了个极坏的头?往后家中再有人犯错,又该如何处置?”
温昌柏再也不好装聋作哑,轻咳一声,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自在,沉声应道:“我自然晓得轻重。不过是一时心生恻隐,我这不也并未徇私,该打该罚,一样没落下。”
言下之意,此事到此为止,不必再说了。
大房几个弟弟妹妹听在耳里,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。
家里,也就只有堂兄敢这般直言,让父亲听进去了。
见温昌柏服软,温英安便不再多言,只抬眼看向温以缇。
四目相对,温以缇轻轻对他颔首一笑,心头一暖。
她知道,大哥哥这是怕自己出手教训姚姨娘后,被父亲记恨,才连忙站出来表态。
至少此刻,温家众人早已站在同一阵线,都主张严惩姚姨娘,由不得温昌柏再装聋作哑。
姚姨娘被温以缇那一通狠狠教训,险些断了气,虽经大夫施救捡回一条命,却也伤得极重,卧床不起。
崔氏与温以缇早有吩咐,不准下人给她用好药疗伤;即便温昌柏心存不忍,也寻不到什么上好药材,这类贵重药材大多掌在女眷手中。
他后来实在拗不过温英林、温以萱兄妹苦苦哀求,只得硬着头皮去老太爷跟前求。
然而温老太爷却面色一冷,沉声开口:“你为那心术不正的姚姨娘四处求药,可曾过问过文哥儿媳妇、你那早产的孙女求过一味好药?”
温昌柏当即语塞,支支吾吾半晌,才勉强回道:“我……文哥儿媳妇是乡君之身,手里定然不缺好东西,况且崔氏也会悉心照料,可姚姨娘那边,我若是再不管,怕是就没人理会她了。”
温老太爷冷哼一声,看着温昌柏越说越底气不足、眼神闪躲的模样,心中更是不满。
“你如今的心,偏得太过离谱!”老太爷厉声斥责,“也难怪孩子们对你失望透顶!这几日府中闹得鸡犬不宁,哪一次不是因为你处事不公、偏袒徇私?你若想老了之后,儿女们还真心待你,就切莫再这般糊涂行事!”
温昌柏梗着脖子,心有不甘地反驳:“我是当父亲的,总不能事事都听孩子们的摆布吧?”
温老太爷再度冷哼,语气愈发严厉:“我还是当祖父的呢!小辈们但凡说得有理,我哪一次没放在心上?我能听得进、你反倒听不得了?”
温昌柏被怼得哑口无言,只得悻悻撇了撇嘴,不再作声。
在温老太爷跟前终究没讨到半点好处,无奈之下,温昌柏只得命人去市面上置办补品。
可真正珍稀的上好补品,向来都不在市井流通,他费尽心思,也只寻到两盒还算过得去的。
斟酌再三,他才让人分别去姚姨娘与锦阳乡君两边各送一份,算是勉强了事。
可自始至终,他也未曾在姚姨娘床边久坐片刻,顶多进门看一眼便转身离去。
姚姨娘瞧着这冷待模样,心里怎会不明白,温昌柏这是厌弃她了。
她死死咬着牙,躺在榻上面色惨白如纸,眼底恨意翻涌,暗暗在心底立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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