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以如以如全然未曾料到,和离之事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,先前诸多筹备谋划,一时间都仓促不及、难以周全。
好在她及时暗中运作,许下重金厚利,将安插在文家的眼线尽数稳住。
而后,常芙才将家中骤然决意和离的缘由尽数告知,转述了温以缇那封密信的内容。
听闻真相的刹那,温以如只觉后背惊出一身冷汗,唯有一遍遍暗自庆幸。
还好,还好一切决断得及时。
原本她与温以缇早已商定,要暗中搜罗齐文家最确凿的证据,再寻机以功抵罪,为女儿彻底脱离文家铺好后路。
可如今女儿虽已成功归入温家族谱、改随温姓,心底的隐忧却并未完全消散。
骨血亲缘无法磨灭,姗姐儿终究是文二郎的亲生血脉,这一层关系,让她彻夜难安。
更别说……如今也似乎把温家也牵扯进来。
事关通敌卖国的罪名……哪怕沾上一点,洗不干净都会酿成大祸。
所以温以如丝毫不敢松懈,更不打算就此收手。
她决意继续紧盯文家一举一动,暗中蛰伏收集证据,只待日后东窗事发、追究罪责之时,能凭着手中筹码,为女儿为温家护住一条生路。
而在另一边,常芙和温以柔则是来到了知味书局,内部深处隔间修缮得极尽雅致。
室内熏香袅袅,窗畔摆着几株清雅兰草,案上陈设素净考究,处处透着低调又不俗的格调。
郑国公府世子夫人谢氏正坐其中。
对面的常芙面上满是恳切感激,敛着神色,朝她深深欠身道谢:“当真多谢世子夫人出手相助。”
谢氏今年三十有四,出身陈郡谢氏。这并非寻常官宦世家,而是横跨数朝、文脉,权势根深蒂固的顶级门阀。
她生得并非倾国倾城的绝色,只算中等清丽容貌,可周身那股与生俱来的金贵气度、端方风骨, 带着着世家嫡女的沉稳涵养,一眼望去便叫人不敢轻慢,过目难忘。
身为国公府世子正室,未来的国公夫人,她是京中公认的世家主母典范,为人端庄持重,却从无半分居高临下的架子,待人接物始终温和得体,眉眼间总含着一抹亲和笑意。
听得常芙道谢,谢氏看了温以柔一眼,唇角笑意愈发柔和:“咱们之间,何须说这般见外的话。”
她语气平缓,却带着几分真切愤慨:“你四妹妹身为温家女,家世模样皆是出众,偏偏嫁了那般浪荡无为之人,平白蹉跎大好青春,如今连膝下孩子的前程都被耽误……况且我家小叔与你们温家素来亲厚,这般举手之劳,原是分内该帮的。”
常芙闻言心中愈发热切,“世子夫人仁厚。”
谢氏连忙伸手,轻轻扶住她的手腕,“我小叔与你夫君同在翰林院当差,情同手足,你我既是亲眷,往后更该多多往来才是。”
温以柔立时眉眼舒展,笑着应道:“能得世子夫人抬爱,是芙儿的福气,往后若能多学些持身处世的道理,我们更是倍感荣幸。”
谢氏闻言轻轻摇头,“常女官本是女官出身,见识气度皆不凡,哪里用得着特意学我。倒是可惜今日无缘得见温大人,若能碰面,我还想多多向她请教一二呢。”
常芙与温以柔相视一眼,后者温声开口:“待二妹妹回京,我们必定第一时间给世子夫人递上拜帖,亲自登门拜访,以谢夫人今日相助之情。”
谢氏当即眉眼含笑,爽快应道:“那可再好不过,届时我一定备好宴席,好好招待你们。”
之后,谢氏便与温以柔闲闲说起日常寒暄,从京中时新衣料、趣事,聊到各家府邸的琐碎近况,语气闲适和缓。
一旁的常芙始终安安静静垂手陪坐,只垂眸听着二人说话。
以她这般寻常身份,原本面见郑国公府世子夫人的资格都没有。
全靠温以柔从中牵线,又借着温家表亲的名头,才得了这近身相见的机会。
即便如此,今日谢氏肯见她,肯给几分颜面,承的也从不是她的情分,而是温以柔的情面,更是整个温家的分量。
不然这般要事,为何温以如这个当事人没有亲自登门道谢?不过是由温以柔出面,最为妥当罢了。
闲话片刻,谢氏忽然轻轻握住温以柔的手腕,语气微沉,带着几分叮嘱之意:“好妹妹,我交代你的那件事,可别忘了上心。”
温以柔眉眼弯弯,当即笑着颔首,“谢姐姐尽管放心,我都记着呢。刘家那边,我早已派了得力的人悄悄去探口风,一有消息便立刻来回禀您。”
温以柔在京中勋贵女眷圈子里,本就出了名的八面玲珑、圆滑通透,待人接物极有分寸,很是惹人亲近。
许多世家夫人碍于身份体面、不便亲自出面打听的隐秘事、疏通的关节,大多都会托她代为奔走。
也正因她这份旁人不及的人脉与手腕,才能轻易说动谢氏出手相助。
此前为了帮温以如母女彻底脱离文家魔爪,常芙想出一计,借顶级权势施压,才能让文家乖乖放手,不敢再多纠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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