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夜浓得化不开,更鼓隔着几重院墙传来,闷闷地响了三声。
三更。
红袖立在国公府后院柴房跟前,手里攥着火把。
焰光将她肩上那道伤口照得发亮,血珠子正从裂口处一颗颗往外滚。
她看了一眼,又低头看了看火把,嘴角往旁边牵了牵,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。
国公府外围着两百禁军,城西那别院里也钉着人。
想不惊动这些眼睛就把孙婆婆捞出来,总得先让他们的目光挪个地方。
“三殿下想玩,那就好好玩。”
她松开手指,火把划过一道弧线,落进柴堆里。
焰苗嗤地一声舔上干透的柴禾,火势瞬间窜起,半边天都给映红了。
禁军的呼喝声和脚步声立时从四面八方涌向后院。
红袖却已翻身跃过西墙,身影没入一片漆黑的巷子。
肩头的伤处传来一阵撕裂的疼,血把衣襟染透了一片,又湿又黏地贴在皮肤上。
她咬住下唇,把那股子腥甜气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去。
别院不大,守卫倒是不少。
月光底下,游廊尽头杵着两个黑衣汉子,腰间挎着弯刀,瞧着站得松垮,实则眼风把整个院子都笼住了。
红袖贴着墙根,一步一步往暗影深处挪。
脚底踩在青石板上,轻得几乎没有声响。
这是东宫影卫的功夫,她实打实练了五年。
穿过月洞门,那间亮着灯的屋子就在前头。
窗纸上映着两个人影,一个坐着,一个跪着。
跪着的那个身形佝偻,微微发着颤。
是孙婆婆。
红袖抬手按住腰间的匕首,又用掌心将肩上的伤口重重压了一下。
疼得她眼前白了一白,神志反倒更加清明。
她绕到屋子后头,瞧见窗根底下有个半人高的花坛。
蹲下身,从怀里摸出颗小石子,手指一弹。
石子打在对面屋檐上,嗒的一声脆响,在夜里的动静格外明显。
屋里立刻有了动静。
门轴吱呀一声,一个黑衣人探出半个身子,朝声响的方向张望。
红袖的身影贴着地皮窜了出去。
匕首在月光下划过一道细痕,没入那人后颈。
他连哼都没哼一声,软软地瘫倒下去。
红袖接住他往下坠的身子,悄无声息地拖进了阴影里。
屋里的灯还亮着。
她凑到门缝边往里瞧。
孙婆婆手脚都被捆着,跪在冷地上,嘴里塞的布团倒是取了,那双往日里慈和的眼睛,此刻烧着两簇火。
她跟前站着个中年男人,背对门口,正拿布巾擦手里的弯刀。
“老虔婆,我再问一遍。”
男人的声音又黏又冷,像条蛇。
“那噬魂药的方子,你到底知不知道?”
孙婆婆扭过脸去,只当没听见。
男人笑了一声,刀锋贴上她下巴。
“不说也成。等明儿国公府那位咽了气,正好送你下去作伴。”
红袖的手指扣紧了门板。
她退后半步,从怀里摸出个迷烟筒,拇指蹭掉引信上的封蜡。
嗤,引信烧起来了,冒起一缕细烟。
半盏茶的功夫,够用了。
她将迷烟筒从门缝里塞进去,自己闪身贴到门框另一侧。
屋里很快响起咳嗽和骂声,灰白的烟气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漫出来。
红袖默数了三息,一脚踹开门板,扑了进去。
浓烟呛人,她眯着眼,一眼就看见那个被捆住的身影。
匕首探出去,绳索应声而断。
“别出声,跟我走。”
孙婆婆嘴唇哆嗦着,点了点头。
红袖架起她,转身就往外冲。
“拦住她!”
身后炸开那中年男人的吼叫。
红袖没回头,拖着孙婆婆冲出游廊,直奔西墙。
月光底下,墙头上已经蹲了三个人,手里弯刀泛着冷光。
更远的暗影里,还有人影在晃动。
领头那人厉声喝道:“放箭!”
弓弦绷紧的声响在夜风里格外清晰。
红袖猛地拧身,把孙婆婆挡在自己身后,同时拔出腰间匕首。
箭矢破空而来,箭头闪着幽蓝的光。
有毒。
她挥动匕首,当当两声磕开射向孙婆婆的箭,第三支却擦着她后肩掠过,衣料裂开一道口子。
就在这一瞬的空当,另一支毒箭从侧面钻了过来,正正扎进她左肩。
痛意炸开。
红袖闷哼一声,脚下一个踉跄。
眼前景物开始打晃。
不能倒。
姑娘还在等着。
姑娘肚里那两条小命,也等着。
她狠命一咬舌尖,铁锈味在嘴里化开,那阵晕眩被强压下去。
手探进怀里,摸出最后两枚迷烟筒,扬手掷向墙头。
浓烟炸开,视野里一片模糊。
趁着守卫们捂脸的工夫,她架起孙婆婆,冲向西墙。
墙头的人跳了下来,弯刀在月光下画着弧,从两边合围过来。
红袖挥匕首隔开两刀,第三刀却掠过她小臂,拉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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